第(1/3)页 轧钢厂一车间这边。 刘海中站在气锤操作台前,厚帆布工作服裹得严严实实,石棉手套、护脚、面罩一样不少。 他这人夯归夯,但干起活来从不含糊。 三叔说过,技术工人的活儿,糊弄不了机器,你糊弄它,它就糊弄你。 四个徒弟围在旁边,掌钳的、司锤的、辅助的,各就各位。 传帮带这个模式,在国营厂基层根深蒂固,师傅带徒弟,手把手教,一点一点抠。 刘海中教徒弟有个特点,费心尽力,从不藏着掖着。 他爹当年教他的时候就这样,到他这儿,还是这样。 “你们用长钳夹出红胚料的时候,一定要小心。” 刘海中拿起长钳,指了指炉膛里烧得通红的胚料, “咱们这所谓的自由锻,分为墩粗、拔长、倒棱、冲孔、扩孔、弯曲、修整。现在我给你们演示一下。” 他把胚料夹出来,放在气锤下面,脚踩开关,气锤落下,火星子四溅。 一下,两下,三下,胚料在他手里跟面团似的,该扁的扁,该圆的圆。 “小蓝,你记一下。”刘海中头都没回,语气不重但很认真。 旁边一个学徒正看得入神,手里没本子,光用眼睛记。 刘海中停下来,转过身,摘下护目镜,看着那个叫小蓝的学徒,眉头皱起来。 “小蓝,好记性不如烂笔头。你得记啊。你脑子再好使,能记住多少?回去忘了怎么办?拿笔记下来,回去还能翻翻。” 小蓝“哦”了一声,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开始往上面划拉。 刘海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继续干活。 几个徒弟忙活着,小蓝突然抬起头,手里的笔停了,眼睛直勾勾盯着车间门口的方向。 “师傅,你看,外国人啊。杨厂长他们带了俩工人?” 刘海中没抬头,手里的活没停。 他昨天没被选上,心里头那股失落劲儿还没过去,觉得自己跟这事儿没关系了。 “有啥好看的?”他摇了摇头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, “忙活起来,免得待会杨厂长又说咱们偷懒。” 合营以后,厂里的规矩多了。 计划生产、定额、安全规程、交接班制度,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。 每个班组每天有任务,完不成要说明原因。 这年头工人的地位不低,从某种角度看,甚至比厂长还高。 但活儿干不好,谁的面子也不给。 干好自己的事儿,管他什么厂长副厂长。 再说了,我刘海中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? 杨卫国不过才正处级,我三叔他娘的是正厅级,我都没跟人讲。 想着这些,他操作气锤开始了作业。 脚踩开关,气锤落下,淬出的火星子溅射出来,落在地上,落在工作台上,落在他的护脚上,哧哧作响。 刘海中眯着眼,盯着那块胚料,一锤一锤地砸。 锻工这活儿,吃的是技术和经验。 火候不到,胚料不够软,锤下去容易裂。 火候过了,胚料太软,形状就塌了。 什么时候该重锤,什么时候该轻锤,全凭手上感觉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