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,是很多人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咔咔咔咔,跟部队跑步似的。 “哐!” 食堂的门被踹开了。 何大清手里的刀停在半空,转过头。 门口站着十几个人,有穿公安制服的,有穿保卫科灰布工作服的,还有几个穿便装的,手里都拿着东西,有拿手枪的,有拿步枪的,还有一个扛着把波波沙冲锋枪,锃亮的弹鼓在灯下反着光。 何大清手里的菜刀“咣当”掉在地上。 他干了十几年厨子,见过的最大的场面是丰泽园后厨起火。 十几个人端着枪冲进来,这事儿他想都没想过。 人群往两边闪开,让出一条路。 孙德胜走进来。 四十出头,不高,但壮,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。脸上横肉,眼睛小但亮,跟刀子似的。 左手提着一把马刀,刀鞘磨得发亮,右手扛着波波沙,枪口朝上,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那架势跟在自家客厅遛弯似的。 “谁他妈的是何大清!”他喊了一嗓子,声音大得后厨的锅碗瓢盆都在震。 何大清腿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他想跑,腿不听使唤。想说话,嗓子眼跟堵了团棉花似的。最后他举起右手,跟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,举得颤颤巍巍的。 “我……我是。” 孙德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把波波沙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,大步走过去。 何大清以为他要掏枪,闭上了眼睛。 然后他感觉身子一轻——孙德胜弯腰,一把把他扛了起来,跟扛麻袋似的,肚子顶在肩膀上,头朝下,脚朝上。 “孙大!孙大!”旁边一个小伙子跑过来,穿着公安制服,急得脸都红了,“咱们真有事儿得坐火车啊,您这样——” “坐个屁火车!”孙德胜扛着何大清往外走,步子大得跟丈量土地似的,“他娘的,你见过哪个骑兵不是自己开车的?” “孙大,您那是骑兵,这是吉普车,不是马!” “吉普车也是马!只要心中有马!在哪儿都是骑兵!?” 孙德胜已经把何大清塞进后座了,脑袋朝里,屁股朝外,他又往里推了一把,跟塞行李似的。 小伙子不吭声了。谁敢跟孙大讲道理? 孙德胜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下去,吉普车蹿出去,后轮甩起一片土。何大清在后座滚了一圈,脑袋撞在车门上,闷哼了一声。 小胡站在食堂门口,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厂门口,叹了口气,转身对保卫科的人说:“散了吧散了吧,该干嘛干嘛。那个——你们厂的书记呢?让他给开个条子,孙大出车得有手续。” 保卫科长苦着脸:“书记去地区开会了,不在。” “那谁在?” “副书记在。” “副书记也行。快点,别磨蹭。” 小胡是孙德胜手下的兵,跟了三年了,太了解这位老首长的脾气。在部队的时候就这样,认准了的事,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。现在转业到公安,脾气一点没改,提把马刀就冲进去抓人,这要是让局领导知道了,又得写检讨。不过写检讨这事儿,孙大从来没自己动过笔,都是他代劳。 “对了,” 小胡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,“刚才那个何大清,你们厂有没有他的档案?老家哪儿的,以前在哪儿干过,有没有案底,全给我找出来。” 保卫科长连连点头,转身跑了。 孙德胜的车开出厂区的时候,何大清终于从后座爬起来了。他靠在座椅上,喘着粗气,脸吓得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出一句:“同……同志,我犯了什么事了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