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雨停了。 当那条蜿蜒的、浑浊的灰色大河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丁修停下了脚步。 第聂伯河。 "东方壁垒"。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。那双灰蓝色的死鱼眼扫过河面,又扫过河岸,最后落在了面前那片起伏的缓坡上。 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。 一百二十个人,排成松散但有序的纵队,安静地站在泥泞的公路上。 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抱怨,甚至没有人大声喘气。 这不是一群溃兵。 从哈尔科夫一路撤到这里,二十多天的行军和零星战斗,丁修始终维持着严格的行军纪律。 每天的行军速度、休息间隔、警戒哨位部署,全部按照他的标准执行。 弹药和口粮被精确地分配到每个班组,任何浪费和私藏的行为都会被当众惩罚。 所以这支部队虽然脏,虽然臭,虽然每个人的制服上都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,但他们的眼神是硬的,脊背是直的,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。 这是第9装甲掷弹兵连。 丁修把望远镜举到眼前,仔细地观察着河岸的地形。 河面宽度大约三百米。水流速度中等偏缓,水色浑浊,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不明漂浮物。 对岸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冲积平原,视野良好,没有太多的天然遮蔽物。 如果苏军要从那边渡河强攻,他们将不得不暴露在至少两百米的开阔地上。 这是一个不错的防守地形。 前提是——有像样的防御工事。 丁修放下望远镜,大步走向那片被指定为他们防区的缓坡。 他的军靴踩在坚硬的冻土上,发出沉稳的"咔咔"声。 左臂虽然还吊着绷带,但那只是前几天被弹片划伤留下的小口子,早就结了痂,并不影响行动。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,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连续行军了二十多天的人。 因为他早就习惯了。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,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,东线生涯把他的身体锻造成了一台高效的行军机器。 二十天的徒步行军?这对于一个在斯大林格勒的爬出来的人来说,只是散步。 身后,施罗德和鲍曼跟了上来。 丁修走到阵地的最前沿,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 冻土。坚硬得像石头。 他站起来,环视了一圈所谓的"防御工事"。 一条浅浅的土沟,弯弯曲曲地沿着河岸延伸。 最深的地方勉强到膝盖,大部分地段甚至连小腿都遮不住。沟壁松软,一脚就能踢塌。 沟底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污水,散发着腐烂的气息。 几卷生锈的铁丝网被随意地扔在土沟后面,像几团纠缠在一起的死蛇,连展开都没有。 几个用麻袋堆成的沙包垒在一处稍高的土坎上,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叫做"机枪巢"的东西。 但麻袋已经被雨水泡烂了一半,黄色的泥沙从裂缝里渗出来,像是一滩干呕物。 这就是"东方壁垒"。 这就是戈培尔在广播里吹嘘了几个月的、那道"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"。 丁修的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失望。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指望过。 作为一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所谓的"东方壁垒"从来就不存在。 那只是宣传部门用来安抚后方民众和前线士兵的一个谎言。 真正的防线需要时间、物资和大量的工兵来构筑,而这三样东西,德军现在一样都没有。 "我他妈的……" 穆勒从后面走上来,看着眼前的景象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 他扶着一截倒塌的木桩,目光扫过那条可笑的土沟,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 "这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防线?这就是师部说的'坚固阵地'?" 穆勒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他是"帝国"师出身的精锐,在他的认知里,一道合格的防线至少应该有一人深的战壕、三道铁丝网、预设的反坦克障碍物和炮兵观察所。 而眼前这个东西,连一条合格的排水沟都算不上。 "发什么愣?" 丁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平静,冷硬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 穆勒抬起头,看向他的连长。 丁修已经走到了阵地的最高点,那是一个比周围地面高出大约两米的土坎。 他单膝跪在那里,右手撑着地面。 那个姿势充满了一种职业军人的冷静和笃定。 他不是在绝望。 他是在评估。 "河面宽度三百米,水流速度中等。" 丁修的声音清晰而简洁,像是在宣读一份作战报告 "对岸地形开阔,无大型遮蔽物。我方阵地正面视野良好,缓坡坡度约十五度,有利于设置交叉火力。" 他转过身,指向侧后方大约四百米处的一片废墟。 "那里是一个被炸毁的村庄。残存的墙体可以用来设置迫击炮阵地和预备队掩蔽所。” “村庄后面有一条干涸的灌溉沟渠,可以作为补给线和伤员后送的通道。" 他又指了指阵地左翼的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包。 "那个位置可以俯瞰整个渡口区域。” “如果在那里架一挺MG42,配合正面阵地的火力,可以形成完美的交叉射界。" 穆勒听着这些话,脸上那种愤怒和绝望的表情渐渐消退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他已经习惯了的、对这个男人的信服。 丁修不是在抱怨问题。 他是在解决问题。 "战壕不够深,我们就挖深它。" 丁修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"沙袋烂了,我们就从后面的村庄废墟里搬砖头和木板来替代。铁丝网没展开,我们就把它拉开,用木桩固定。" "没有反坦克壕?那就让工兵组去把那条灌溉沟渠改造一下。” “加宽加深,往里面插上削尖的木桩。不一定能挡住T-34,但至少能让它减速,给我们多争取几秒钟的射击窗口。" 他转向施罗德。 "一排,沿着这条土坡的棱线展开。每个班负责十五米的正面。” 第(1/3)页